主管递来一个盒子，有些迟疑地对顾栩尧说：“顾主席，是否需要为8214佩戴项圈？”
程鸢向盒子里看去，里面摆着一个项圈。
但不同于他刚摆脱的金属圈，盒子里的项圈隐隐泛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顾栩尧移开眼睛，表示拒绝。
主管说：“好的，我们会将项圈送到您家中。”
“走吧。”顾栩尧对程鸢说。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程鸢莫名心口泛酸，他有些迷茫地看向顾栩尧。
顾栩尧感受到了程鸢的视线：“程鸢？”
程鸢立刻回应：“是，我是8214号程鸢……”
“你的名字很好听。”
程鸢怔住了。
在交易所的里没人喊过他的名字。
顾栩尧向程鸢点点头，示意他跟上自己。
周围的仿生人还在小声议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个突然被科学院首席带走的人类身上。
程鸢有些局促，埋头快步向前跟上顾栩尧。
顾栩尧迈出的步子很大，而程鸢由于身体不适，加上长时间的束缚，动作并不灵敏，跌跌撞撞拼尽全力才勉强能跟上。
以至于猛地撞上顾栩尧，二人都停下了脚步。
顾栩尧转头，看向程鸢。
程鸢揉着鼻子，看到顾栩尧皱着眉有些疑惑的神情后，心中泛上一股凉意。
十分莽撞的行为。
程鸢立刻下意识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而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
程鸢愣了片刻，顾栩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点跟上。”
程鸢连忙跟了上去。
周围的仿生人看得清清楚楚，顾栩尧的步速慢了很多。
只是程鸢没有注意到。
交易所的门自动滑开了。
经过一道扫描门后，程鸢回头看了一眼交易所。
主管操作着全息投影，有关编号8214的信息在一点点清零。
程鸢终于有了一些实感。
自己作为“商品”的人生，告一段落了。
————
悬浮车穿过城邦的垂直边界，窗外的下城区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灯光。
从下城区往上三十层的高度开始出现隔离网，那些闪烁的蓝色光带是粒子屏障，没有植入芯片的人类被禁止通行。
程鸢在顾栩尧对面的位置上，坐立难安。
上城区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格外新奇，甚至震撼。
程鸢身体微微颤抖，一直看向窗外，试图记住路线，但这显然是徒劳，只能转而观察顾栩尧。
车厢内很安静。
从顾栩尧将自己带出交易所，到现在，二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栩尧一直盯着手中控制面板，程鸢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但不敢多问。
“你感觉怎么样？”顾栩尧很突兀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感觉……”
其实他有点害怕，但不敢说实话。
顾栩尧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搜索人类发抖的解决办法，然后操作控制台，让悬浮车里的温度更加温暖一些，还播放了一些舒缓的音乐。
渐渐程鸢停止了颤抖，但仍然悬着一颗心。
顾栩尧又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程鸢紧张到有些发懵，扯着干涩到沙哑的嗓子，小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科学院的附属住宅，B6栋。”
“是您的住处吗？”
“我们的。”顾栩尧纠正道，“你将与我同住。”
共同居住。
这个词在人类社会中意味着关系亲密，但在仿生人的语境里可能只是共享物理空间的意思。
“你的健康状况一般。”顾栩尧边看数据板边说。
“检测结果是这样……”
“后背有一条很长的疤痕？”
“对。”
“怎么来的？”
“不记得了。”
“嗯。”
顾栩尧没再说话了。
程鸢看了眼顾栩尧微皱的眉头，小声问：“您会因此嫌弃我吗？”
“什么？”
顾栩尧听清了，他只是不懂程鸢的意思。
程鸢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算是很优质的人类，您看过资料之后想反悔……也很正常。”
“我没有反悔，只是了解一下你的基础情况。”
“……哦。”
“说真的，我不知道如何养一个人类。”顾栩尧深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程鸢，“你知道该怎么养吗？”
如何养自己？
程鸢抿抿嘴唇，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顾栩尧：“我会慢慢学习。”
悬浮车开始减速，程鸢的视野忽然被一片白色填满。
上城区的主体建筑冰山般矗立在夜空中，这里没有下城区常见的杂乱广告牌，只有规律闪烁的导航灯和偶尔掠过的巡逻无人机。
程鸢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悬浮车的门缓缓打开，顾栩尧站起了身。
“有些事情你需要遵守。”顾栩尧说，“第一，不可以独自离开住宅区；第二，尽量避免与其他仿生人发生冲突；第三……”他顿了顿，“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程鸢点点头。
顾栩尧说：“你可以提问。”
确实有一个问题，在交易所时就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中。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顾栩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没必要知道原因。”
程鸢咬咬嘴唇，继续问，“那么，我会是安全的吗？”
顾栩尧眯了眯眼，平静地说：“只要我在，你绝对安全。”
顾栩尧的语气十分坚定，程鸢略放松了些，问：“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活着就好。”
————
顾栩尧带着程鸢穿过三道生物识别的门禁。
每经过一道，空气中的压迫感便增加几分。
上城区的洁净度太高了，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B6栋是座黑白色的建筑，入口没有任何装饰。
门锁识别到顾栩尧的虹膜后无声滑开，程鸢跟在顾栩尧身后踏入一个宽敞的起居空间。
出乎意料，这里并不像程鸢想象中那样冰冷。浅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沙发，还有能看到夜空的全景窗。
除了不是墙面上偶尔流动的数据流，这里很像是某个人类中产者的家。
“除了我的工作间，其他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顾栩尧指了指左侧走廊靠右边的一个房间，“想进工作间的话，需要我的许可。”
程鸢仍然拘谨地站在门口。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触碰那些看不出材质的家具。
顾栩尧：“你可以放松一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程鸢硬邦邦地点了点头，他一直在观察房间的布局，牢记出口的位置。
顾栩尧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在车上，他看了程鸢的资料后，便搜索了“如何养人类”的相关信息。
什么都没搜到，倒是出现了很多人类留下的养宠经验。
总的来说，最基础的事情就是，吃的，住的，还有陪伴。
顾栩尧皱了皱眉。
程鸢来得比较突然，他什么都没准备。
程鸢被顾栩尧盯得心里发毛，局促地问：“怎么了吗？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你先……”顾栩尧看了眼程鸢身上脏到发硬的衣服，“先去洗澡吧。”
程鸢走进浴室后，才发现顾栩尧也跟了进来。
程鸢疑惑不解地看向顾栩尧：“顾先生……？”
“怎么了？”
“我要洗澡了……”
“我给你洗。”
“啊？”程鸢僵在了原地，“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不麻烦您……”
顾栩尧皱眉道：“可是我需要照顾你。”
二人僵持在浴室门口。
程鸢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现在更想要独立的空间，可以吗？”
程鸢看向顾栩尧的眼神，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切的祈求。
独立的空间。
这个词让顾栩尧想起了《养宠指南》里的一句话：“宠物刚到家需要独立的空间，尽量不要打扰，让它们自行探索，以免产生应激反应”。
原来是这样。
顾栩尧沉默了半晌，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还是妥协了，“适应期我会给你一定的空间。”
适应期？
程鸢没太听懂顾栩尧在说什么，但好歹他离开了，程鸢松了一口气。
即使有使用指南，程鸢也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弄明白浴室里的设备怎么使用。
水龙头没有物理开关，而是需要手势控制温度和水量。
程鸢折腾得一身狼狈，终于试出了合适的水温。
该脱衣服了。
他下意识地向上看，想看看这个空间里有没有什么监控设备。
观察了一会儿后，程鸢意识到，就算有监控，凭肉眼应该也看不出来。
他老老实实地脱下衣服，站在水下。
温热的水从他的头顶倾注而下，冲刷他的身体，他闭上眼，静静站了许久。
他抬起手，摸到了那条疤痕。
这条疤痕，在他醒来时便有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条疤痕长什么样，但他偶尔会触摸位于尾椎的一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过怎样的遭遇，才会留下那些人口中丑陋狰狞的疤痕。
这个世界一直都很危险。
顾栩尧送来的衣服对于程鸢来说太大了，他猜想这是顾栩尧的衣服。
他伸手摸了摸那分外柔软舒适的奇怪布料，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刚刚洗过的深栗色头发十分蓬松，皮肤白皙，甚至白到有些不正常。
在宽大衣物的衬托下，程鸢显得更加纤瘦、羸弱。
他想起自己资料里记录的“健康状况较差”。
如果他在交易所每天只吃两顿营养糊还能身强体壮，恐怕很值得被送去解剖研究了。
镜面忽然浮现一行字，终止了程鸢的走神。
「洗完后到餐厅来。顾栩尧留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