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张叔，我一直很敬重您。”卫昕看了他一眼，“自从家父去世以后，我就将您看作是我的父亲。如今，休歌不停地与世家联络。我的处境，雪上加霜！”
“云舒，”张年愕然地瞪视卫昕，“这些事情还是查清楚为好，不要途生波折。万一休歌她没有——”
“邵家三公子是我的朋友，”卫昕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休歌与他的通信，邵海已经给我看了。”
张年晴天霹雳，坐在位置上，扶着额头，沉默不语。
“张叔。”卫昕变转神色，“我知道，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休歌，您不得已，让张家趟这浑水。但是，为了南疆的百姓，我们卫家已然落魄。若是休歌妹妹肯安分待在北朔，我是倾尽全力，也会把她救出来。”
她说着话，泪如雨下，缓缓地跪了下来。
“父亲。”卫昕流着眼泪，磕着头，“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盘旋。若是休歌妹妹回来，我们就前功尽弃了。父亲！”
“我，我，”张年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我。诶，你知道的，休歌，那是我的女儿！”
“父亲。”卫昕跪在地上，继续分析，“休歌回来，我们卫家是死无葬身之地，这个我认了！但是，张家做伪证，偷梁换柱，同样是要流放的。”
张年还是不为所动。
“父亲。”她两眼望着张年，满脸平静，决定赌一把，“我去自首吧。我去向官府揭发，我是卫昕。让他们将我捉走吧。”
卫昕起了身，提步就走，正准备打开房门。
“诶呀。”张年关上门，泪流满面，劝慰道，“云舒，不要冲动。”
他两眼汪汪，痛苦得不能自已。
卫昕侧过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她必须争取张年，不然自己这几个月的筹划，将要付之东流了。
“云舒。”张年沉思片刻，“让我再想想，好吗？”
“张叔。我明白你的苦衷。”卫昕心知不能逼张年太甚，“万一，休歌真的回到敦州，你务必要帮我劝劝，让她迷途知返。”
张年点点头。
“父亲，”卫昕擦干泪水，“经历司还有公事，我就先回金城了。”
张年打开门，说:“我送送你。”
卫昕笑着摆手，离开张府。她买了船票，搭船返回金城。
北朔，房府。
张休歌看着房府的客人，客人的名字叫作郭俊，郭家的大公子。
郭俊撇了张依一眼，不动声色地喝着茶。
氛围开始有些微妙。
“张女郎，”郭俊先打开话题，“一路上你可是受尽困难！如今，你就要苦尽甘来了。”
“卫昕手段狠辣。”张依抚摸着自己的鬓发，“这次，要不是王园锒铛入狱，你们恐怕还继续把我晾在房府。”
“现在是时机成熟，”郭俊陪着笑脸，“女郎不要见怪。”
张依拿着团扇遮住脸，她身穿沙绿色大袖襦裙，竖梳着精致的发饰。
郭俊看着她，面带微笑。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张依转动着团扇，“这里戒备森严，我又是戴罪之身。”
“这种小事，”郭俊眼神迷离，靠近她，“我会想办法的。”
郭俊拉着她的衣袖，张休歌心神领会，慢慢把团扇拿开。
未时。
金城，锦衣卫。
她来到经历司，看到邵海正在整理着案卷。
“云川，”卫昕关上门，走到邵海身边，“那封信给我看看。”
邵海吃着糕点，边吃边端起盘子，邀请卫昕吃金银夹花。
“甜的吗？”卫昕皱着眉头，“甜的话，我可不吃。”
“就你嘴刁！”邵海从怀里拿出信，“这是用螃蟹和姜片蒸熟，把蟹黄铺在面团上蒸熟。”
卫昕拿起一个，轻轻送进嘴里，细嚼慢咽，说:“这个好吃！”
她坐在桌角，看着信纸上的内容，问:“北朔现在情况如何?”
邵海幸灾乐祸，说:“张休歌与郭家达成一致。”
“事情尚未定论。”卫昕冷眼看着那碟点心，“郭凯是不是进宫了?”
“宫里派人传话，”邵海笑着说，“郭凯在半柱香之前，已经进宫了。”
卫昕心急如焚，问:“圣上会将我如何？”
“圣上会摘你的腰牌。若是属实，你等着下诏狱。”邵海思虑片刻，“锦衣卫，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会连番审理。”
说完，他想抚摸卫昕的腰牌。
“邵公子，我们是合作。”卫昕后退一步，“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邵海正襟危坐，说:“你不如，还是想想怎么逃过一劫吧？”
“王婕妤，”卫昕抚摸着官帽，“伺候圣上多久了?陛下才十九岁，她未曾生育吧？”
“张云舒，你手段够狠的！”邵海冷眼瞧着她，知道她的用意，“你真的是刷新纪录，这全天下没有第二个，能让我如此畏惧的女人了！”
“不至于。”卫昕笑里藏刀，“我听说，王婕妤正想求子傍身。如今，她会不会病急乱投医呢？”
邵海沉思片刻，说：“我会找人安排的。”
卫昕向他行礼，说：“那就拜托了。”
邵海将她扶起来，说：“不必如此。”
宣德殿。
宣景帝刘离精神不佳地看着郭凯的奏折。
郭凯是门下省正四品左谏议大夫，掌侍从规谏。
他恭顺地跪在地上。
“爱卿，”刘离看着他，“北朔的卫昕是被人冒名顶替的？”
“千真万确。”郭凯精神抖擞，“现在锦衣卫经历司从七品经历张依，才是真正的卫昕。”
“你的意思，”刘离没好气地说，“锦衣卫的张依和北朔的罪犯卫昕相互顶替。罪犯卫昕在金城任职，真正的张依在北朔受苦。”
“回禀陛下，”郭凯正色说道，“老臣在十月，前往杏州房家，偶遇这一女子。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向老臣悲情哭诉她，遭到冒名顶替一事。”
“这张依的身份是经过核查的。”刘离摇了摇头，“她是今年，九月初七来到金城，参加女学考试。身份证明，与她一致。你现在说冒牌，早干嘛去了！”
“这女子说，”郭凯紧张说道，“是敦州平阳县县尉张年，她的父亲，让她代替卫昕前往北朔。”
“卫昕是戴罪之身，”刘离皱着眉头，生气地说，“她当然得前往北朔服刑。这几个月，她受不了了，就弄出这等事来愚弄你。你还要愚弄朕！”
“陛下。这件事情，只要一查就可水落石出！”郭凯惊恐地磕着头，“只要陛下让张年来金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查明真相了。”
“你先下去吧。”刘离摆摆手，“朕自有主张。”
郭凯退出大殿。
邱兰心缓步来到大殿，她轻轻甩着手帕，袅袅婷婷。衣裙舞动，整个人散发着妩媚动人的气质。后面跟着一位婢女。
她双手拿着食盒。
太监童瑾看见她，向她请安，说：“奴才见过邱美人。”
邱兰心笑语嫣然，礼貌地说：“童公公。”
“娘娘。”童瑾笑着说，“陛下烦心，还望娘娘多多劝慰陛下。”
邱兰心点点头，进入大殿。
刘离正在翻看着奏折，翻着翻着，内心越发烦闷，把一本奏折扔在地下。
邱兰心巧妙地躲避。
刘离说：“谁？”
“陛下，”邱兰心捂着心口，跪下说，“臣妾参见陛下。愿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刘离把奏折放下，急忙下了御台，温声说道，“没吓到你吧？”
说完，刘离拉着她的手好生安抚。
“陛下。”邱兰心说，“最近气候干燥，臣妾给陛下，炖了猪肚鸡汤，有健脾功效的。”
刘离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说：“爱妃有心了。”
刘离上了御座，打发了身边伺候的人。
邱兰心让婢女盛了汤，随后将食盒拿走，同时将她打发走了。
“陛下日理万机。不要为了国事，太过劳累自身。”邱兰心看着御桌上的奏折，温柔说道，“这九州万民，还是需要仰赖陛下天恩的。”
“这个朕知道。”刘离喝着汤，说：“从《黄金案》到《白玉案》，牵扯的都是朝中重臣。不得不仔细！”
“现在郭凯上了奏折，”他停顿片刻，“说那个新任锦衣卫，经历司经历张依是冒名顶替。诶，事情就没停过！”
“陛下。后宫不得干预国政。”邱兰心柔心安慰，“但是，依臣妾看来，谏议大夫是一片赤诚之心，怕朝中有人浑水摸鱼，所以才提及此事。”
“有道理。宇文家族把持朝政，这张依，是宇文泰的门客。”刘离拉着她的手，“不仅如此，母后对她青眼有加，还称赞过她的文章。”
“既然能得母后的青睐，那肯定是大周的人才！”邱兰心温声说道，“陛下更加要慎重，不然给张依留下骂名可不好。”
刘离看向她，问：“依你之见，如何处置张依？”
“要不将张依停职待参，收了腰牌，然后禁足！”邱兰心双手抚着刘离的肩膀，“再有确凿证据，就关入诏狱，三司会审加锦衣卫查办。”
“兰心手段了得，”刘离似笑非笑，“留在后宫屈才了，是不是得给你封个官？”
“臣妾一心只想为陛下分忧，”邱兰心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慌忙跪下，“忘记后宫不该妄谈国事。请陛下恕罪！”
大殿悄无声息。
邱兰心颤动万分，不敢抬头。
刘离说：“爱妃不必惊慌，平身吧。”
邱兰心缓缓起了身。
刘离看着她，说：“你的主意很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锦衣卫。
南镇抚司包围经历司。
“张依。”方镇抚看向卫昕，叹了口气，“大家是同僚。兄弟们也是奉诏办事，你涉及冒名顶替一事，现将你停职待查，禁足于竹林寺。”
卫昕眼中是冰寒之意，她将腰牌解下，交给方镇抚。
“方镇抚，”卫昕对方镇抚说：“方镇抚，我要进行工作交接。请稍等一下。”
方镇抚点点头。
“左边这堆文件，都是我批完的。”她对邵海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右边的，你帮忙批一下吧。”
邵海领会地点点头。
卫昕笑着说：“后会有期。”
宇文泰在御史台接到卫昕停职的消息，正准备前往金吾卫，调兵进宫。
“主子。”余白说，“我们还是先等等，张经历只不过是禁足。”
“主子。”季风看向余白，表示同意，“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不管怎么说，凭着一封信，就能把人停职禁足。”宇文泰拿着序川刀，“皇帝分明就是知道她是我们宇文家的门客，才这么放肆！”
“主子。”季风守在一旁，“我们要知会一下家主。”
“父亲会支持我的。”宇文泰不以为然，“刘离在温柔乡里，都不记得是我们宇文家族，把他拉到这张龙椅上的！”
说完，他翻身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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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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