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日光景倏然而过，奚行舟雕刻得愈发熟练，尽管他的灵核有缺，对灵力的掌控力依旧远不如他人，但也总算能够独立制作出几个简单的阵盘了。
从专注中回过神来，抬头便看见楚非渊已经雕出一排或坐或立的“奚行舟”，一字排开，稳稳摆在桌子上。
奚行舟：……
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至少不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场景。
一时无话，楚非渊估摸着奚行舟的灵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就让奚行舟把刻刀交了出来，不让他继续练习了。
手中骤然落空，奚行舟心头还有些意犹未尽，索性拿起楚非渊刻好的阵盘看了起来，摸了摸上面的灵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抬眸望向开始收拾桌案的楚非渊：“要是那两只妖兽至今下落不明，我们不用……即刻动身吗？”
楚非渊动作未停，将阵盘一一收起，声音平稳：“放心吧，像这种罕见的妖兽，宗门内抢着去见世面的大有人在，早就已经有长老过去坐镇，不会再出现什么无谓的伤亡。”
他顿了顿，将刻刀归入匣中：“等昭恒过完年回来，我们三人同去正好。他也有好些年没有回家和他的父母亲人聚聚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打扰他。”
“更何况……”他本来想说他觉得奚行舟这些天或许也因为他的缘故没能过上个好年，但话到唇边，又换了措辞，“这些天我都在外面，也没赶上什么，你……权当是陪我，再过一遍年吧。”
“嗯。”奚行舟并未多想，便应了下来。
但过着过着，他就品出了异样来，与其说是他陪楚非渊，倒不如说是楚非渊在陪他，饭菜是楚非渊准备的，行程是楚非渊安排的，花销也是楚非渊出的。
他不太明白，如果只是为了“礼尚往来”，有必要体贴到这个程度吗？
会让他产生一种，不仅仅只是现在这种关系的错觉。
隔着纱，蒙着雾，看不清楚。
-
晚上的时候，楚非渊带他去观星台的屋顶放烟花。
因为星悬宗的规定，过了除夕和市集开放的那十二天，不能再燃放升空的大型烟火，所以只买了几款小型的，去屋顶放。
奚行舟还是第一次到这上面来，本来观星台就已经处在一个俯瞰众生的高度，屋顶的视野就更为开阔。
没有了头顶的遮挡物，抬头便能看到广袤无垠的夜空，漫无边际地铺展开来，错落有致的星辰簇拥着一轮清寒的明月。
俯瞰下去，月华如霜，洒落下去，交融进或明或暗的街灯里，行人如梭般穿行而过。
只觉得天地浩渺，人如微尘。
夜风徐徐拂过，有着阵法的隔绝，并不会让人觉得冷，只觉得又添了几分岁月长宁的惬意。
奚行舟坐在上面沐着月色吹着风，想着就算不放烟花，平时过来坐一坐、躺一躺也挺好的。
代表着小烟花的符咒被楚非渊放在奚行舟的掌心，稍微用一点灵力便能引燃。
引燃后的符咒升腾，离掌心半尺左右，骤然炸开光点。
映在奚行舟的眼里，像是细碎的星辰落了进去，本就明澈的眼睛，更多了几分璀璨。
他起初是凝视着烟花，但楚非渊托着他的手，掌心温热，不可避免地瞥向他的手，继而透过那些散开的、迸溅而出的光点，视线落到楚非渊的身上。
他出门又换了身玄黑色衣袍，这个颜色本该很轻易就会融进漆黑的夜色里，但月光皎洁，硬生生地把他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楚非渊控制着焰火的大小高低，略微低着头，木簪挽不起的碎发少许落在颈侧，月光和火光的交错之中，明暗被清晰地分割出来，从额角、到鼻尖、到……唇。
奚行舟眨了眨眼。
控制着烟花的楚非渊似有所感，抬起头来，视线似乎就要和他相接。
但烟花骤然升起，绚丽的火花炸开，横亘在二人之间，阻隔着彼此的视线。
直到最绚丽的时刻过去。
簌簌落下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又归于寂静。
燃尽的烟花凝成了一颗光润的圆珠，落回掌心。
再没了模糊的遮挡，又见到楚非渊的脸。
和他的目光连结、交织在一起，楚非渊的声音出现在一片寂静里。
“你是在看烟花，还是在看我。”
奚行舟看着他清晰的眉眼，怔了怔。
忽然也很想问他，现在是在看他，还是只是在看着身体上的慰藉呢。
在这样一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冲动来得快，散的也快，奚行舟没有答，也没有问，错开的视线落在那颗小圆珠上，转移话题：“为什么这个放完了，还会留下个小珠子？”
楚非渊没有在意他跳过回答的行为，顺着他的话解释了起来：“因为这个烟花的名字叫作小珍珠，卖了很多年，别人都说小珍珠炸开来很好看，一阵像飞花，一阵像霜雪，可就是没有一瞬间像小珍珠的。”
“一时间小珍珠就有了很多的别名，做出小珍珠的修士不知道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执念，改版了很多次，最终把燃尽的余灰改良成了小珍珠的模样，非要让大家记住小珍珠的名字。”
修士很努力，但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楚非渊说道：“嗯，现在大家都叫它无中生有。”
奚行舟：……
不再纠结他和楚非渊的关系，奚行舟也重新轻松了起来，别说，“无中生有”这名字还挺贴切。
“喜欢的话就再放几个吧，其余这几个也挺有意思的。”楚非渊一次性拿出了三条烟花符咒，让奚行舟来选。
分别是时光、乱云和流火。
奚行舟的目光落在这三张符咒上，随手抽了一张“乱云”，让楚非渊放给他看。
烟花把人照得忽明忽灭。
奚行舟支着脑袋，忽然问道：“师父，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楚非渊施了个咒让那些烟花自己放自己，在奚行舟的边上坐了下来，也支着脑袋：“你猜猜？”
“我没见识，我不猜。”奚行舟回道。
“很简单的。”楚非渊说道。
“简单我也不猜。”奚行舟就不猜。
“好吧。”楚非渊只好自己说道：“得不到的都喜欢，很简单吧。”
奚行舟的目光落在烟花上，也不看他，也没管这个回答是不是简单，而是问他：“那得到的就不喜欢了吗？”
“那得分情况。”楚非渊也同样看着烟花，光点错落地映在他的脸上，“像你我就挺喜欢的。”
奚行舟回头看着楚非渊。
半天也就苍白无力地骂了他一句：“不要脸。”
“嗯，你说得对。”楚非渊转头，按着他的手腕，定定地看着他，“这骂我可不白挨。”
奚行舟：……
嘶，好可怕，他怎么好像一下子就看懂了楚非渊馋他身子的眼神。
不行不行，他不要懂。
楚非渊没说话，他就装看不懂。
对视一会儿后，奚行舟还是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楚非渊回道：“怕你说我粗俗。”
奚行舟：……
楚非渊：…………
正好烟花也到了尾声，奚行舟认命地站了起来，倒是楚非渊还坐在那边，拉着他的手腕没松开。
奚行舟回握住他的手，但楚非渊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奚行舟还以为楚非渊搁那矫情，非要让他开口，也只能说道：“你不是要……那、那走啊。”
楚非渊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但依旧没有起来，而是稍稍用力，将他拉进了怀里：“不用走。”
奚行舟几乎是失衡地跌落在了他的怀里，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天，而后才反应过来楚非渊在说什么挑战公良秩序的话：“你……”
真是每天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半天组织不出一句脏话，羞愤交加地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回房间。”
楚非渊蹭了蹭他的发丝：“没事的，不会有人看见的。”
“不要。”奚行舟斩钉截铁，“回房间。”
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楚非渊叹了一口气，问他：“那去观星台行不行。”
“……”奚行舟也不挣扎了，就倚在楚非渊身上，“我房间到底哪里不好了，你这么不待见它。”
“我没这个意思。”楚非渊还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上了，“我只是想着之后昭恒回来的话，我就只能去你房间了，其他地方不方便。”
“……”
奚行舟忽然怒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讨论这些。”
“我不要和你说了。”
“好吧，那就去观星台。”楚非渊直接做出了决定，拉着他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奚行舟本来已经打算就这样了，想着总比在外面强，但猛然记起，这些天别人送过来的新年贺礼还没来得及完全妥善地放置好，有些就先暂时地放在了观星台上。
比如那颗摆在观星台中央的水晶，硕大光亮的就像一面镜子。
这岂不是……太有辱斯文了一点。
奚行舟：……
“……不行。”奚行舟停住了脚步，拉住了楚非渊。
“为什么观星台也不行？之前又不是……”
楚非渊话还没说完，就被奚行舟给打断了，“你闭嘴。”
“不行就是不行。”奚行舟像一根钉子，把自己牢牢地扎在了原地。
“那不行。”楚非渊侧过头看他，“这里和观星台，选一个。”
奚行舟索性坐了下来：“那我从这里跳下去和跳下去，你也选一个。”
楚非渊：……
他盯着奚行舟看了一会儿，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说道：“好吧，去我的房间总可以了吧。”
这话说的有些意味深长，可惜奚行舟没能在这时候就听懂。
一直到他答应了楚非渊，跟着他回到房间，才明白楚非渊为什么没有坚持让他二选一下去
因为楚非渊房间里竖着的那面镜子，不知道要比观星台的那颗大水晶清亮上多少，就矗立在房间中央，映着他愕然的脸。
奚行舟：……
“你什么时候放的啊？”他真是无话可说，甚至第一时间就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都没想起来要跑。
“就刚才。”楚非渊站到他的身后。
楚非渊就像是个卖镜子的，握着他的手让他摸摸镜子，问他这镜子是不是很好。
奚行舟望过去，镜子真是又大又亮，把楚非渊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照了出来。
跑又跑不了。
……
还不让他闭眼，非要让他睁开。
“……我不要。”
“你看一眼。”楚非渊哄他，“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楚非渊从身后掐着他的下颌，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回避的可能：“你看，你的身体，明明很喜欢我。”
……
镜子好，人坏。
已经哄好了我的电脑，明天后天它都会自动码6k字发出来的[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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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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