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监制的“特殊关照”
民**校的布景场地像个巨大的蒸笼。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毒辣得仿佛要把人烤化、榨干最后一丝水分。
安少宇穿着厚重的深灰色毛料军装，浆洗得笔挺僵硬的领结死死勒着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额角不断沁出的汗珠，汇聚成细流，顺着紧绷的下颌线蜿蜒而下，最终滴落在颈窝深处，积成小小的、黏腻的水洼，将深色的衣襟晕染出更深的水痕。
“停！”
场记板清脆的“啪”声刚落，一个沉稳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
徐青拿着卷起的剧本，迈步从监视器后走了过来。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衬衫和西裤，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滚烫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监制应有的严谨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径直走到安少宇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汗湿的脖颈和衣领。
“安老师，”徐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片场的嘈杂，“领口歪了。”
安少宇闻声抬眼，视线恰好撞上徐青俯身的动作。
他微微倾身靠过来，带着一股清爽的、与这闷热片场格格不入的皂角气息。徐青修长的手指绕开那勒人的领结，极其自然地、精准地捏住了安少宇汗湿的衣领边缘。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调整布料位置时，不经意地擦过安少宇滚烫的喉结皮肤。
那瞬间的触感，带着一丝凉意，却仿佛点燃了更深的火焰，让安少宇的呼吸微微一窒。
这感觉......
瞬间将他拉回十几年前大学军训的操场，烈日当空，徐青也是这样，皱着眉头替他正了正歪掉的军帽，微凉的指尖划过他同样被晒得发烫的额头......
“徐监制管得......可真够宽的。”安少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撩拨。
一滴汗珠不堪重负地从他浓密的睫毛上坠落，“啪嗒”一声，正正砸在徐青调整他衣领的手背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徐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徐监制......
这个称呼像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
安少宇清晰地记得，拍《安好》的时候，徐青也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替他整理戏服的褶皱。
当时马尚游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大声起哄：“哎哟喂！剧里主角都没这么上心吧徐青？你俩这黏糊劲儿！”
那时的他，脸颊瞬间发烫，可还是强装着镇定回了句：“这有什么，我们哥们儿关系好着呢！”。可心里却像揣了个秘密的小鼓，咚咚咚地敲着，将对方指尖那带着点力道、微凉又干燥的触感，牢牢地记了十年。
徐青的动作只停顿了半秒，随即利落地将领口抚平，收回了手。
他转身，走到旁边休息椅旁，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厚实的军绿色毛呢外套。那外套看起来有些分量。
“刚下过雨，晚上拍审讯室那场戏，棚里会很阴冷。”他将外套递向安少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安少宇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外套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麦穗环绕的图案，边缘带着精心做旧的磨损痕迹。
是剧本里的军校徽章......
安少宇的心猛地一跳。
这枚徽章，和他大学时在旧书摊淘到、后来在搬家中不幸遗失的那枚心爱的民**校徽章......几乎一模一样！
他特意......让道具组复刻的？
不远处的群演堆里，传来低低的窃笑声和窃窃私语。
十一举着剧本挡着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小声对旁边的马尚游说：“看见没？咱们青爸这哪是监制啊，这分明是‘林宇’的专属勤务兵！二十四小时贴身服务那种！”徐青显然听到了只言片语，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但他没有回头反驳，只是抿紧了唇，目光重新落回监视器屏幕上安少宇的身影。
他翻开手中的剧本，在标注着“审讯戏”的那一页旁边，用力画了个醒目的星号，然后在空白处飞快地批注：「准备大号暖手宝（充电式）。道具铁链务必用树脂仿制品，重量控制在三公斤以内。」
短暂的休息间隙，安少宇靠在冰冷粗糙的布景墙根下，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他随意地摸了摸军绿色外套宽大的口袋，指尖意外地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纸包。掏出来一看，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透明塑料包装上，用黑色的马克笔清晰地写着一行字：「审讯戏喊卡后含一颗，压惊。别硬撑。」
那字迹......
安少宇捏着小小的糖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字。工整、有力，带着徐青特有的克制感。和十年前，贴在他宿舍门上、书桌上、甚至游戏手柄上的那些便签条，如出一辙。有段时间他沉迷游戏，经常熬到深夜。徐青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每天雷打不动地在他桌上放一颗薄荷糖，然后贴张便签，内容通常是「熬夜伤肝，吃点甜的中和一下」，或者「再通宵，下次游戏机没收」。
这家伙......
十年如一日，关心人的方式都这么老派又固执。
“徐监制现在挺懂养生啊！”安少宇捏着糖纸，对着远处正低头和场务严肃交代着什么的徐青，低声笑了笑，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夕阳的金辉洒落，将徐青的挺拔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斑驳的民**校布景墙上，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剪影，带着某种旧时光的味道。
像民国老照片里那些无声守护着什么的角色。
安少宇的思绪飘远。
大学时的徐青，不就是如此吗？
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最细微的地方：冬天自习，会默默把灌了热水的玻璃瓶塞进他冰凉的手里；夏天打球，总能在他的背包侧袋摸到不知何时放进去的冰袋；甚至只是他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某个地下乐队的CD，过不了几天，那张CD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枕头下面。
傍晚时分，片场开始紧张地转场布置审讯室。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初秋的凉意。湿冷的空气瞬间钻入毛孔。
安少宇刚拿起自己那件单薄的戏服外套准备披上，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徐青。
徐青的手心带着一层薄汗，温度却很高。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件厚实的军绿色毛呢外套再次不容拒绝地塞到安少宇怀里。粗糙的毛呢布料摩擦着掌心，内侧那枚小小的银质徽章，隔着布料传来清晰而坚硬的触感。
“穿这个。”徐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防风。”
安少宇抱着厚实的外套，挑眉看向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徐青，雨水已经在他肩头洇开了深色的痕迹：“你怎么办？”
徐青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上厚重的军装，又迅速移开，抬手指了指旁边场务手里拎着的长柄黑伞，言简意赅：“我有这个。”
审讯室的布景搭建在摄影棚深处，刻意营造出的阴冷潮湿感扑面而来，混杂着木头发霉和铁锈的气息。冰冷的铁链悬挂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偶尔被工作人员碰到，便发出沉重而令人牙酸的“哐啷”声。
安少宇被按照剧情要求，“束缚”在冰冷的铁架子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戏服渗入肌肤。
他抬眼，看着徐青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指挥着灯光师调整角度。棚内惨白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看着徐青在低温中忙碌的身影，安少宇突然毫无预兆地弯起了唇角，对着镜头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那口型清晰无比，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笨蛋。」
监视器后的十一看得真切，激动地用手肘猛戳旁边悠闲叼着棒棒糖的马尚游：“快看快看！大宇那眼神！你看他那眼神！是不是跟剧本里写的林宇看沈清时一模一样？那种......又气又心疼，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马尚游吐出棒棒糖棍，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何止像？我看简直就是本色出演！徐青这小子，关心人都能把自己冻着，可不就是个大笨蛋！”
正在调试一盏顶灯光线的徐青，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铁架上的安少宇，尤其在对方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的几缕发梢上停留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翻开放在监视器旁的剧本，在之前批注的旁边，又迅速添了一行字：「明日追加道具组预算：购置大型衣物烘干机一台，功率要足。」
不能再让他穿着湿衣服受凉......
深夜收工，片场人声渐散，只留下收拾器材的嘈杂。
安少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休息椅旁，习惯性地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的瞬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甜香扑面而来。
不是水，是温热的姜丝可乐！
浅褐色的液体冒着细微的热气，姜丝的辛辣和可乐的甜润完美融合。他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驱散了审讯室带来的寒意和疲惫。他下意识地转头，寻找那个身影。
徐青正背对着他，和导演站在监视器前低声讨论着明天的拍摄计划，侧影专注。
然而，在棚内惨白的灯光下，安少宇清晰地看到：徐青那原本白皙的耳廓，此刻红得异常明显，像被傍晚的冷雨狠狠淋过，又像是被某种滚烫的情绪灼烧着。
有些关照，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十年前那个同样冰冷的暴雨夜，徐青把唯一的一把伞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自己转身就冲进了瓢泼大雨里，背影决绝。结果第二天，他顶着一头湿发出现在教室，发着高烧，鼻音浓重，却对着担心他的安少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哑着嗓子说：“没事，淋点雨而已。”
那个笨蛋，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藏在最笨拙、最无声的行动里，然后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安少宇低下头，又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姜丝可乐。辛辣的暖流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捏紧了手中的保温杯，感受着那温热的金属触感，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这次......徐青，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傻乎乎地淋雨了。
昨天的农民真是笑死我了，眼前是一黑一黑又一黑。
继“蓝莓你猜”后又有了“工农联盟”，好好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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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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