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小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时，闵玧其才意识到自己趴在电脑前睡了一整晚。
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右臂还因为长时间的压迫而发麻。更糟糕的是——他的demo文件还开着，他竟然循环播放了整整一个晚上。
“靠...”他揉着太阳穴痛苦地坐起来，然后就察觉到房间里安静得异常。
床上空空如也，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那个叫崔月影的女孩和她的脏衣服一起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面上放着的那只便利店塑料袋能证明昨晚那一切都不是幻觉——用过的创可贴包装还躺在里面，旁边是已经空了的退烧药盒。
走了也好，省得呆在这里惹的他烦。
闵玧其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准备去卫生间洗漱一下就去上班…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猛地被人拉开。
“早上好。”月影站在门口，身上依然套着他的黑色T恤，脏衣服已经洗净，正滴滴答答地挂在狭小的卫生间里。
她的头发半干，蓬松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挂着水珠。
“你...没走？”
“我应该走吗？”
“不，我是说...”闵玧其突然语塞，低着头躲开她的眼神，“随便你，让开，我要洗漱了。”
闵玧其背对着崔月影，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那种被全身心注视的感觉让他手指微微发抖，水龙头喷出来的水洒在了他的衣服下摆。
“…你早上想吃点什么？”他烦躁的开口，“我没有太多钱给你买好的早餐。”
“那个…”月影的声音突然在他身侧响起，“昨天那个甜甜的棕色的……”
“热可可？”
“嗯！”
她站在离闵玧其一步远的地方，身上还带着他廉价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雨后空气般的清新气息。
闵玧其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吐出嘴里的水，绕过崔月影欲盖弥彰的在柜子里翻出一盒可可粉，并烧了一壶热水给她泡好：“只有这个，将就喝吧。”
“谢谢。”月影接过杯子，用双手捧着。杯子暖乎乎的，她低头嗅了嗅，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好香。”
闵玧其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突然转身揉乱了自己刚梳顺的头发：“听好了，我要出门去工作了。你可以在这里呆着，但是什么都不要做…好吧，你可以去玩我的电脑，但是只允许你看点电视剧电影什么的。我中午不会回来，到吃午饭的时间我会联系你——你有电话吧？”
“对不起——”
“算了，我会叫外卖的。”他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走，在关门的一瞬间瞥见月影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身影瘦小得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便利店的工作枯燥又乏味，闵玧其站在收银台机械性地接过无数人递过来的物品，扫条形码，收钱——脑子里那个孤零零的小身影却不断的浮现。
便利店的玻璃门又一次滑开，冷风卷着清晨的湿气灌进来。
“谢谢光临。”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被抽干了情绪。
手指在收银机上敲了几下，闵玧其无意识地瞥向店外——街道上行人匆匆，没有人停留。
她应该不会乱跑吧？但她早上只喝了一杯热可可，饿了怎么办？
这几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闵玧其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去了哪关我什么事？
他烦躁地捏了捏后颈，昨晚落枕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
午休时间，闵玧其蹲在后巷抽烟——他其实很少抽烟，只有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根。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他应该叫外卖的，就像他早上跟崔月影说过的那样。
…可万一她已经走了呢？
如果她没走，以她那张脸，在他那个穷苦的小地下室房…外卖员对她起了非分之想怎么办？
闵玧其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应该对这种奇怪的情绪感到恼火的，但某种原因又让他无法发泄。
崔月影瘦得跟竹竿一样。
反正已经没有人管她了，带她吃一顿午饭也算不了什么。
……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屋里的人。
当闵玧其推开门时，月影正跪坐在他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几个说着英文、穿着公主裙的女生在对话。
闵玧其嘴角抽了抽，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电脑播放了除了音乐以外的声音。
…还是个动画片。
“你回来啦！”崔月影跳起来，黑色T恤下摆随着动作晃动，露出纤细的腿部线条，“是来给我送午饭的吗？”
“嗯…买了点蔬菜和肉，我可以给你做点…”
闵玧其的话在看到自己的厨房时停住了。
台面被擦得干干净净，堆积如山的外卖盒已经按照韩国的垃圾分类整理好，连他放在门口的那个小冰箱上面的污渍都不见了踪影。
卫生间的晾衣绳上又挂了几件衣服——闵玧其认出那是自己丢在洗衣篮里的旧短袖和运动裤，但现在它们干净平整，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我、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又怕我做不好…所以就用你的电脑查了一下简单的家务有哪些。”
闵玧其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这个场景太陌生了——有人在家等他，还用“回来了”这样亲密的问候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金属齿痕陷入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先吃饭吧。”最终他选择逃避，提起塑料袋走向厨房，“我有点饿。”
厨房太小了，转身都会碰到对方，闵玧其切菜时明显能感觉到月影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他的动作。
“你不好奇我的过去吗？”崔月影突然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闵玧其头也不抬地回答，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规律的声响，“反正我也只是暂时收留你，等你…”
等你什么？等你发现我给不了你好的生活？还是等你主动离开？
这句话悬在空中，没有说完的必要。
“尝尝。”他把做好的泡菜猪肉汤推到月影面前，“可能有点辣。”
月影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吃！”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闵玧其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发烫。他低头扒拉自己那份食物，掩饰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这样好像也挺好，如果没人来找崔月影…
他把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让他吓了一跳。
他迅速躲开崔月影的眼睛，却无法阻止脑海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想法：
他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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