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的石墙渐渐染上冬日的萧瑟，走廊里悬挂的魔法蜡烛似乎也燃得更亮了些，驱散着日渐浓郁的寒意。圣诞假期的气息，如同无形却馥郁的香料，悄然弥漫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猫头鹰送来了镶着金边的家信，附带着一盒包装精美的、据说是法国空运来的手工松露巧克力。他得意地分给汤姆和瑞秋，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掩不住的归家喜悦：“父亲派了马车，明天一早就来接我。真想念庄园里温暖的壁炉和家养小精灵特制的圣诞布丁！”
瑞秋也收到了来自维尔庄园厚厚的信件。祖父阿诺德苍劲有力的字迹写满了思念和期待，随信附着一张长长的、乔手写的“圣诞心愿清单”——从最新款的自动搅拌坩埚到限量版魁地奇球星卡，洋洋洒洒好几页羊皮纸，末尾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和“等你回家！”的字样。
“你呢，里德尔？”阿布拉克萨斯看向坐在壁炉旁、安静翻阅着一本厚重古籍的汤姆，“假期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马尔福庄园过圣诞？我父亲一定很欢迎你这样的……嗯，贵客。”他斟酌着用词，试图显得不那么刻意。
汤姆的视线没有离开书页，指尖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侧脸在跳跃的炉火映照下，轮廓显得格外深邃冷硬。“不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留校。”
阿布拉克萨斯了然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孤儿院……那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回去过圣诞的地方。他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好吧，那祝你有个……嗯，安静的假期。”
瑞秋捏着乔的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留校？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城堡里过圣诞？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悄悄爬上心头。霍格沃茨的冬天很美，但当所有人都回家团聚，共享炉火和欢笑时，那种空旷的寂静……该有多冷？她几乎能想象出汤姆独自坐在空旷的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壁炉的绿色火焰跳动，映着他冰冷孤寂的身影的画面。
但……她随即又在心里摇了摇头。汤姆·里德尔需要同情吗？需要陪伴吗？恐怕他只会觉得那是软弱者的无聊需求。他那副生人勿近、唯我独尊的样子，大概早就习惯了孤独才是常态。自己真是……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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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离校那天，霍格沃茨前庭难得地热闹起来。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停靠在积雪清扫过的空地上。
维尔家族的座驾无疑是引人注目的。那并非传统的马车，而是一架线条流畅、如同巨大冰晶雕刻而成的“飞行雪橇”。
当乔·维尔从马车上走下来时，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和低低的议论声。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银灰色长款巫师袍，领口和袖口滚着柔软的白色貂绒，衬得他那头如同揉碎阳光般的淡金色短发更加耀眼。冰蓝色的眼眸比往日更加深邃明亮，嘴角噙着温润如玉的笑意，整个人如同从冬日童话里走出的冰雪王子，俊美得不似凡人。几个路过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女生瞬间红了脸，互相推搡着，小声尖叫着“天哪！那是谁？”“维尔家的少爷！布斯巴顿的校草！”“比杂志上还好看！”
“瑞秋！”乔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金色身影，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起，脸上绽放出毫无保留的欣喜笑容。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双臂给了瑞秋一个结结实实的、充满暖意的拥抱，还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终于等到你了！”
瑞秋被抱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她挣扎着从乔怀里探出头，兴奋地向他介绍身边的同伴：“乔，这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我在斯莱特林的同学！这是苏珊·博恩斯，这是佩内洛·克里瓦特，她们是我在草药课和魔法史课上认识的好朋友！”
乔松开瑞秋，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有礼的笑容，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你们好，我是乔·维尔，瑞秋的哥哥。非常感谢各位平时对瑞秋的照顾。”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态度谦和，瞬间赢得了苏珊和佩内洛的好感，两个女孩都有些羞涩地回应。
最后，乔的目光落在了人群边缘，那个穿着普通校袍、抱着双臂、一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的黑发少年身上。冰蓝色的眼眸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空中相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乔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审视和……警惕？这个叫汤姆·里德尔的男孩，眼神太过冰冷，太过深邃，里面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温度，只有一片毫无波澜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寒潭。他看瑞秋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令乔极其不舒服的占有欲和……阴郁？
汤姆同样在打量着乔。完美的外貌，显赫的家世，精致的座驾，恰到好处的亲和力，还有瑞秋脸上那毫无保留的、依赖而快乐的笑容……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穿着他冰冷的外壳。又是一个故作姿态的家伙！一个用华丽表象和温柔陷阱来彰显优越感、来抢夺他东西的……敌人！他看了一眼那架悬浮的、散发着冰冷魔力的“冰霜雪橇”，又看了一眼依偎在乔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瑞秋，胸中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腾起来。
很得意吗？瑞秋·维尔？
得意于终于彻底摆脱了伍氏孤儿院的阴冷和他汤姆·里德尔？
得意于攀上了维尔家族这棵大树，拥有了一个如此“完美”的哥哥？
得意于能如此开心地、毫不犹豫地离开霍格沃茨……离开他？
两次了！一次在孤儿院门口，一次在这里！每一次“离开”他，她都笑得如此灿烂，如此……刺眼！
“汤姆！”瑞秋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无声的僵持。她挣脱乔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鹿，几步蹦到汤姆面前，仰着小脸，碧蓝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要走啦！两周都见不到我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同学了，不要太想我哦！”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试图冲淡汤姆身上那股过于沉重的低气压，小手还调皮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汤姆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冰冷风暴。想她？可笑至极！他薄唇紧抿，几乎要吐出刻薄的嘲讽。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在瑞秋带着狡黠笑意的目光注视下，竟鬼使神差地、僵硬地迈开了步子，跟着她走到了那架炫目的马车旁边。
瑞秋满意地笑了，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她再次拥抱了苏珊和佩内洛，和阿布拉克萨斯道了别。最后，在乔温柔地催促她上雪橇时，她突然踮起脚尖，凑到一直沉默地站在雪地里的汤姆耳边。
少女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清甜的糖果香气，拂过汤姆冰凉的耳廓，像冬日里一缕不合时宜的暖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软糯和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会给你寄信的，汤姆·里德尔。” 她的呼吸轻轻搔刮着他的皮肤，“一定要收哦……傲娇鬼。”
那声“傲娇鬼”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亲昵。像一颗投入寒潭的小石子，在汤姆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怒火，竟奇异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温度的耳语抚平了些许。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
看着瑞秋被乔小心地扶上那流光溢彩的马车座舱，看着乔细心地为她拢好厚厚的、带着白色毛领的斗篷，看着马车在平稳地升空，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汤姆独自站在原地，雪花无声地落在他黑色的短发和肩头。刚才耳边那点细微的暖意迅速消散，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他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骗子。
他又一次被抛下了。
在漫天飞雪和空荡的城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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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庄园的圣诞节，奢华、温馨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铺着厚厚天鹅绒地毯的客厅中央，空气中弥漫着烤火鸡、肉桂苹果派、热红酒和新鲜松针混合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平安夜的大餐丰盛得足以喂饱一支魁地奇球队。阿诺德祖父穿着深红色的节日长袍，精神矍铄，看着瑞秋和乔在长桌旁嬉笑打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餐后，家养小精灵闪闪和叮叮穿着特制的小号圣诞老人服，捧来了堆积如山的礼物。
瑞秋收到了祖父送的——一串由月光石和秘银打造的、能根据佩戴者心情变换光泽的项链；乔的礼物则是一个精致小巧、镶嵌着蓝宝石的窥镜“这样就能知道谁在偷偷说我们瑞秋坏话了！”乔眨着眼说。还有阿布拉克萨斯寄来的一个华丽的、能自动书写优美花体字的魔法羽毛笔套装。
瑞秋开心极了，像只掉进蜂蜜罐的小熊，抱着礼物在柔软的地毯上打滚。她也为家人们准备了精心挑选的回礼——给祖父的是一本用独角兽毛皮装帧的、极其罕见的古代如尼文诗集；给乔的则是一条布斯巴顿蓝银相间的魁地奇球队限量版围巾。
当然，她也为那个远在霍格沃茨、独自过节的“讨厌鬼”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个用墨绿色天鹅绒小盒子装着的礼物——一枚造型简约却极为精致的银色领带夹。夹子的主体是一条栩栩如生的、盘绕的银蛇，蛇眼镶嵌着两颗细小的、如同他眼眸般深邃的黑曜石。既符合斯莱特林的象征，又带着一种低调的贵气和锋芒，非常贴合汤姆那日益显露的、如同年轻君王般的气质。她还写了一封简短的贺卡，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戴着圣诞帽、气鼓鼓的汤姆小人像，旁边写着：“给最讨厌的同学——圣诞快乐！不许丢掉！”
礼物就放在她的梳妆台上，准备明天一早让维尔家的猫头鹰送去。
然而，此刻坐在温暖如春的客厅里，抱着乔塞给她的巨大泰迪熊玩偶，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祖父与乔低声交谈的温馨话语……瑞秋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飘向了远方。
飘向了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古老城堡。
飘向了那个空旷、冰冷的地下公共休息室。
飘向了那个……总是用刻薄掩饰孤独的黑发少年。
马尔福此刻一定在马尔福庄园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和众人的恭维吧？乔在身边，祖父慈祥的笑容就在眼前……可是汤姆呢？他是不是正独自坐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翻阅着那些晦涩艰深的黑魔法书籍？或者，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像幽灵一样徘徊？他甚至可能……连一顿像样的圣诞晚餐都没有？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心疼和不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瑞秋的心。那个家伙，平时凶巴巴的，说话刻薄又讨厌，总是惹她生气……可是，在孤儿院发烧的那个夜晚，是他笨拙地抱住了滚烫的自己；在飞行课上，是他冷静的指导让她免于摔断脖子；在图书馆，是他一边嫌弃一边又不得不教她写那该死的论文……他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包裹着一颗……也许、大概、可能……并不完全冰冷的心？
想到这些，瑞秋觉得手里的泰迪熊玩偶都不那么柔软了。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这份被爱包围的幸福里，而放任那个“讨厌鬼”在千里之外的城堡里，独自咀嚼着无人知晓的寒冷和……被遗忘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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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城堡尖顶的声音。
汤姆·里德尔踏着被清扫过、但依旧冰冷彻骨的石阶，从图书馆最幽深的**区返回斯莱特林地下公共休息室。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古老羊皮卷粗糙的触感，脑海中盘旋着刚刚解读出的、一个关于灵魂撕裂与永生的禁忌咒语片段。寒冷对他而言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孤独更是早已融入骨髓的常态。
推开沉重的石门，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壁炉的绿色火焰在无声跳动，将那些银蛇雕饰映照得如同活物般诡谲。纳吉尼盘踞在壁炉前一块厚厚的地毯上，感受到主人的归来，慵懒地抬起头，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汤姆脱下带着寒意的外袍，随手丢在华丽但冰冷的黑木长椅上。他给自己倒了杯清水，他从不碰那些甜腻的热可可，走到窗边。窗外是幽深的黑湖，巨大的乌贼影子在冰冷的水中缓缓游弋。圣诞？一个充斥着虚假温情、愚蠢礼物和无意义喧闹的、麻瓜发明的节日。只有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才需要用廉价的礼物和空洞的祝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强者，注定是孤独的。他享受这份寂静，这份无人打扰、可以让他尽情探索魔法深渊的自由。
然而……
视线扫过壁炉架上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那是每天会放置信件的地方。今天，依旧空空如也。
骗子。
汤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瑞秋·维尔那个小骗子。
“我会给你寄信的，一定要收哦……”
少女带着馨香气息的耳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没有信。没有只言片语。连那只蠢猫头鹰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大概正沉浸在维尔庄园那虚假的、令人作呕的团聚里，早把他这个“讨厌鬼”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就像当初毫不犹豫地跟着那个老管家离开孤儿院一样。
骗子！彻头彻尾的、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汤姆将杯中冰冷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那股莫名升腾的烦躁。他走到纳吉尼身边，屈指轻轻弹了弹她冰凉的小脑袋，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唯一的听众倾诉：“纳吉尼，那个金发小骗子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等着吧，一周后她回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蹩脚的借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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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黑湖上方狭小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高窗，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冰冷光滑的石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迷离的光柱。
汤姆穿着一件合身的、勾勒出挺拔肩线的黑色高领毛衣，独自坐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墨绿色丝绒沙发里。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还有一本摊开的、封面是复杂星象图的厚重典籍《天体运行与魔力潮汐论》。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目光看似停留在那些艰涩的星轨图上，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飘远。
骗子……
没有信……
两周……
她此刻在做什么？对着那个金发哥哥撒娇？拆着堆积如山的礼物？享用着家养小精灵精心制作的大餐？脸上是不是又露出了那种……刺眼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侵蚀着他。
吱呀——
公共休息室那沉重的石门，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裹挟着室外的清冽寒气，像一阵小小的旋风，卷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剪裁优雅的白色羊毛冬裙，裙摆点缀着细小的、如同冰晶般的银色刺绣。淡金色的长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因为寒冷和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也冻得红红的，像颗可爱的樱桃。那双碧蓝的眼眸，在进入温暖室内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点亮的晴空，熠熠生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壁炉旁那个黑色的身影。
“汤姆！”
清脆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一点点喘息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休息室的寂静。
汤姆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过头！
下一秒，那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就像一只归巢的雏鸟，带着一身清冷的雪后空气和少女特有的馨香，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Surprise!”
柔软的身体撞进怀中，带着室外的寒意和奔跑后的温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和某种甜点的馨香瞬间将他包围。汤姆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烦躁、所有的冰冷防备，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粉碎！
上一秒，他还在心底冰冷地嘲讽着这个小骗子，盘算着她回来时要如何质问她失信的谎言。
下一秒，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带着一身星光和风雪的气息，真实地、温暖地出现在了他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壁炉的绿色火焰无声跳跃，光影在两人身上摇曳。纳吉尼抬起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休息室，只剩下瑞秋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和汤姆那几乎停滞的心跳声。
“你……”汤姆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回来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刻薄，但尾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瑞秋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她献宝似的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墨绿色天鹅绒小盒子，还有一张画着滑稽小人的贺卡，一股脑儿塞到汤姆手里：“喏！我说过会给你写信的！不过嘛……”她得意地扬起小下巴，笑得狡黠又灿烂，“我觉得亲自把信和礼物送过来，更有诚意一点！圣诞快乐，汤姆·里德尔！虽然你总是那么讨厌！”
汤姆低头，看着手中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小盒子和那张画着气鼓鼓的“自己”的贺卡。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发出“嗤”的声响，瞬间融化开一小片。一种极其陌生的、温热的、带着点酸涩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弥漫开来。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摩挲着那光滑的天鹅绒盒子。然后，他抬起头，深黑的眼眸如同化开的浓墨，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忽然站起身，丢下一句：“在这里等着。”便大步走向通往男生宿舍的旋转楼梯。
瑞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阿布拉克萨斯不是说汤姆最讨厌别人乱动他东西吗？刚才自己扑上去抱他……他不会生气了吧？她有点忐忑地在沙发上坐下，无聊地摆弄着裙摆上的银色刺绣。
很快，汤姆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同样小巧、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他走到瑞秋面前，表情依旧带着点惯有的别扭和不自在，动作有些生硬地把盒子塞到她手里，眼神飘向别处：“……给你的。本来……打算丢掉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僵硬。
瑞秋惊讶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发带。材质是某种极其柔软光滑的丝绸，颜色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是和她眼眸一模一样的、清澈透亮的碧蓝色。发带的一端还系着一个精巧的、用细小银丝缠绕成的雪花吊坠。
“哇！好漂亮！”瑞秋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拿起发带，三两下就把自己有些凌乱的金发拢起，在脑后扎成一个俏皮的马尾，那抹碧蓝如同点睛之笔，衬得她的小脸更加明媚动人。她晃了晃脑袋，雪花吊坠在空中划出细碎的银光，“好看吗？汤姆？”她期待地看向他。
汤姆的目光落在她扎起马尾后露出的光洁脖颈上，落在那条如同晴空般纯净的碧蓝发带上，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同样清澈、盛满笑意的蓝眸里。他的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深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柔软了下来。他微微别开脸，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但那诚实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再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瑞秋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异样，她沉浸在提前归来的喜悦和送出礼物的满足感里。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挨着汤姆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来：
“你不知道，我在家里这两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这又冷又大的城堡里过节，可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对着纳吉尼自言自语……我就觉得特别难受！虽然你平时又凶又刻薄，说话还总爱戳人心窝子……但是！我知道的！”她突然凑近，碧蓝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汤姆，“我知道你其实……嗯……有时候也是关心人的！虽然方式很别扭！所以我就跟乔和爷爷说，我要提前回来！乔可舍不得了，但还是拗不过我！你看，我够意思吧？提前一周回来陪你！所以……”她拽了拽汤姆的毛衣袖子，语气带着点撒娇，“以后能不能对我稍微别那么刻薄那么一点点？不要总是一开口就气我？”
汤姆听着她语无伦次却充满真诚的絮叨，感受着袖子被她轻轻拉扯的微小力道，看着她近在咫尺、因为激动而更加明亮的蓝眼睛……胸腔里那块坚冰融化得更多了。那种被人在乎着、惦记着、甚至不惜提前离开温暖的家也要赶回来的感觉……像一杯劣质的、甜得发腻的热可可，却意外地……暖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依旧板着脸，维持着最后的嘴硬防线：“哼，自作多情。我可没要求你回来。你提前回来……”他顿了顿，深黑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只能证明，你还没因为过惯了维尔家那种高贵得脚不沾地的日子，就彻底忘记自己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他的话依旧刻薄，但语气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反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的试探。
瑞秋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自动过滤了难听的部分，只抓住了“脚不沾地”这个形容。她撇撇嘴，不再跟他斗嘴，注意力又回到了头上的发带，用手指拨弄着那个小小的雪花吊坠：“不过说真的，汤姆，你这礼物挑得还挺有眼光嘛！这颜色，跟我眼睛多配！”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抹碧蓝在她发间跳跃，映着壁炉温暖的火光，也映入了汤姆深黑的眼底。一种如同普通热可可般平凡、却又真实温暖的熨帖感，再次无声地浸润了他冰冷的心房。他靠着沙发柔软的靠背，手里无意识地翻动着那本星象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身边那个喋喋不休、摆弄着发带的金发少女脸上。
壁炉的绿火安静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纳吉尼盘在沙发脚边的地毯上，竖瞳好奇地在这对奇怪的“同学”之间来回转动。它敏锐地感觉到，主人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冰冷戾气，此刻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宁静所笼罩。这个叫瑞秋·维尔的女孩，对主人而言，似乎真的是一个……特别的例外。
瑞秋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今天为了赶最早的飞路网连接点，天不亮就起床了，一路奔波，加上回到熟悉的环境带来的放松感，浓浓的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她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像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轻轻地、无意识地靠在了汤姆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汤姆的身体在她靠上来的瞬间再次僵住。他低头，看着瑞秋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这副全然信任、依偎着他的姿态，让汤姆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伍氏孤儿院那个冰冷潮湿的房间里。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高烧的她，也是这样滚烫地、毫无意识地滚进他的怀里，寻求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那时的他，是那么僵硬、那么抗拒，却又……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
目光落在她扎着碧蓝发带的淡金色发顶。鬼使神差地，汤姆学着记忆中乔的样子，迟疑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生涩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他没有再试图推开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靠着自己熟睡。他拿起那本《天体运行与魔力潮汐论》，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在那些复杂的星图上。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而静谧的光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平静和……满足感，充盈着他的胸腔。
不再有被抛弃的愤怒，不再有冰冷的算计，不再有对力量的焦灼渴望。只有身边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发间淡淡的馨香，和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真实的温暖。
他看着瑞秋恬静的睡颜，深黑的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淡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柔软。
只要这个笨蛋……
他无声地在心底划下界限。
只要她不再背叛，不再离开，不再投向那个金发堂哥的怀抱……
他会保护她。让她成为自己的……盟友。尽管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笨拙，那么的……帮不上忙。
但，这是他汤姆·里德尔，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想要将一个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窗外，午间的阳光透过高窗的彩色玻璃，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公共休息室里一片静谧，只有壁炉的火焰发出温柔的噼啪声，和少女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汤姆拿起书，目光终于落回书页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放松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这个圣诞节，从此刻开始，似乎才真正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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