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豁忐忑跟在桓温身旁，边走边担忧道：“我们.......去哪儿？”
桓温轻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回家。”
“回......”桓豁一噎，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又转过头看着越走越远的桓温，一咬牙跟了上去，又道：“我们就这样离开？”
“不然呢？”桓温撩开车帘，上了马车，待桓豁也愣愣的跟着上了马车才继续道：“鸿门宴也好，接风宴也好，不过就是在试探你我，既然我们已经给了答案，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桓豁闻言大喜道：“他默许我们这样离开，难道他是答应了？”
何充可是历经三朝的元老，是名不虚传的老狐狸，岂能因他的三言两语就改了主意，望着桓豁信心满满的神色，打击的话桓温怎么也说不出口，出征在即，军心最重要，于是在桓豁满是晶亮的眸中桓温点点头。
不过桓温到底猜错了，因为何充再也没有干涉他的任何军事行动，甚至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就在桓温揣测何充的下一步时，朝廷征召何充改任扬州刺史，而何充推荐桓温接替自己担任徐州刺史，并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
外面纷纷扰扰，建康喧喧嚣嚣，秦淮河上的游船依旧纸醉金迷，司马兴男向来对此不屑，不过今日司马岳难兴致盎然，将她约到了游船上。
司马岳全神贯注欣赏着珠帘后歌女旖旎的舞姿，丝毫没有察觉到司马兴男已经无聊到数起了盘中的松子，忽然听到司马岳感叹道：“皇姐一眼都不看吗？白白浪费了我的银子啊。”
有什么可看的，大晋各世家哪家没有家养的舞姬，更何况庾翼是秦淮河游船的常客，什么美人没见过，貌如潘安的男人她也见过。
“前方有消息了。”司马岳忽偏头望过来，恰好对上司马兴男深邃的眼睛，随即微微眯起眼睛，灯烛之下的目光幽深，继续道：“朝廷征召何充改任扬州刺史，皇姐知道何充推荐了谁吗？”
司马兴男紧抿着唇角，全身微微发热，她一下子就猜出了答案，可她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如果说庾家一心要北伐，那何充是一心要阻止北伐，明眼人都看得出桓温的立场是什么，何充又岂会看不出，怎么会将徐州刺史的位置让给桓温！
司马岳安抚一笑，嘴角微挑，继续道：“何充前些日子上书，要我下旨将桓温调回建康，忽然又上书，推荐桓温接替自己担任徐州刺史，并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这态度天差地别，皇姐可知缘由吗？”
司马兴男摇摇头，反问道：“那皇上知道？”
司马岳立刻得意起来，瞬间眉飞色舞，再也顾不得珠帘后曼妙的舞姿，将身体靠近司马兴男低声道：“桓温先一步占了临淮，谁知何充不但没恼，反而觉得桓温朽木可雕也，于是摆了一桌接风宴，本想敞开了好好聊一聊，谁知桓温如锯了嘴的葫芦，什么都不答，皇姐可知是为什么？”
也不等司马兴男回答，司马岳用手在茶水里一蘸，在她面前的案桌上写了两个字，而后又低低的笑起来：“皇姐的这位驸马我本来是厌恶至极，五舅舅曾经向先帝举荐桓温，说他具备英雄的才能，希望先帝委派给他周宣王时方叔、邵虎那样的重任，他必能建立匡救世事艰难的功勋，我压根一点也不信，不过仅此事，我倒觉得庾家这次没有看错。”
司马岳兴高之时难免多饮了两杯，起身时脚步虚浮，侍从从司马兴男的手中接过司马岳，扶着他上了回宫的马车，谁知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车，又推开侍从折返回到司马兴男身边，咧开嘴一笑，露出与先帝司马衍相似的笑脸道：“皇姐终于得偿所愿了。”
谁会在乎醉酒之言呢，司马兴男紧紧的看着再次被扶上马车的司马岳，她还记得在先帝的灵寝见到的司马岳，司马岳说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登基后哪怕涉及到北伐的一点儿事，他都全力支持，哪怕朝臣一次又一次的施压。
“这次三舅舅和五舅舅联手，一内一外，再加上桓温打通了何充，反对一派失了何充这个主心骨，短时间不会再出手，只要五舅舅他们速战速决，皇姐的心愿一定能成。”
耳边又浮现出司马岳的声音，司马兴男终于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也许正如司马岳所说，她赌赢了。
她抬手在空中一笔一笔写着，写的正是司马岳写在案桌上的两个字“攻心”。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司马兴男走出游船，秦淮河沿岸灯火通明，顺着人流司马兴男的身影消失在两岸猩红的烛光中。
或许是因为得偿所愿，这一晚司马兴男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终于熬了半宿有了星点睡意，一闭眼桓温站在眼前，眉眼间洋溢着笑意。
桓温道：“有没有想我？”
她别开目光，冷硬道：“想你做什么？”
桓温又道：“等我们攻下长安，我就回来接你，我们一起回金城。”
她皱眉道：“长安？你回去告诉舅舅们，让他们放心打，哪怕朝里再有人反对，也有我和皇上。”
桓温闻言笑了，笑着过来拉她，她一躲醒了，看着床的另一侧空荡荡，原来是梦啊。
是在想桓温吗？或许......也有可能，毕竟他们已有两年未见了啊。
此时的前线正式与赵国交战，庾翼北伐的短暂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赵国骑兵五六百人出樊城，庾翼派冠军将军曹据率军追击，在挠沟北将其击破，赵军死伤近半，曹据缴获战马百匹。
梁州刺史桓宣在丹水与赵国将领李罴交战，反被李罴击败，前一战赢来的军心瞬间溃败，庾翼大怒，盛怒之下贬桓宣为建威将军。
几仗下来让庾翼不得不重新认识当今北方的形式，哪怕赵国在暴君的施政下水深火热，但未伤及到雄厚的兵力，即使能取胜也会付出沉重的死伤代价，再加上军中如桓宣畏难的将士不在少数，此次真正渡过长江几乎不可能了，他不甘心。
“大将军，建康的急件。”
庾翼接过信件，是三哥庾冰的字迹，心中咯噔一下，他送来的急件从来都不是好消息，上上一次是大哥病重的消息，上一次是先帝驾崩的消息，这一次......
皇上病重，北伐暂缓，速归！
归吗？如果他此刻回建康，群龙无首，大军只能原地待命，甚至回撤驻扎地，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哪怕再不甘心。
不归吗？他想到了先帝驾崩时悬而未决的皇位之争，全是因为庾家先人一步才能保重庾家在朝中的地位，正因为庾家在朝中有话语权，此次北伐才能力排众议，这是不争的事实。
一边事不甘心，一边是不争的事实，薄薄的一张纸在手中握成一团，他紧抿着唇角望着营帐内的沙盘，想再看一眼可脚下仿佛生了根，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他忽的颓丧的坐回案桌前，在庾冰的信件上又写了一行字。
“来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到临淮，交到桓小前锋的手中。”
一日后，桓豁欣喜的收到司马兴男的信件，正打算向桓温报告时，他又收到了庾翼送来的急件，之前庾翼来过几封急件，都是前线要紧的部署，他不敢耽搁，放下司马兴男的信件，只拿着庾翼的急件去找桓温。
“写了什么？”桓豁见桓温见到心中的内容脸色骤变，身体竟然不由颤了颤，不由担心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哥你说话啊？”
“......皇上病重。”
桓豁啊了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于是用力搓红了耳朵，再次问道：“我走神了，没听见，大哥，你再说一遍。”
桓温听了桓豁的话，也以为他没日没夜的练兵练出了幻觉，用力揉了揉眼睛，睁大眼睛再次一字字的看下来，骤然放下手，哑声道：“皇上病重。”
“皇上病重，皇上怎么会病重！”桓豁双手抓着头发，他虽未见过皇上，但皇上正值壮年，登基不过才两年：“是不是弄错了！”
是真是假桓温身不在建康，但既然庾冰写信告诉庾翼，事关他们庾家的存亡，那定然不会有误，他们再怎么质疑，皇上病重都是不争的事实。
桓豁双手抓着头发在桓温面前走来走去，忽然一顿又冲到桓温身旁：“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是继续留在临淮等后继大军还是撤回荆州吗？”
皇上病重，朝中怕没有人在将心思放在北伐上，没了皇上的支持，岌岌可危的庾家也独木难支，再加上前线并未连连告捷，此次北伐会如何可想而知。
“我们......按兵不动。”
桓温将庾翼的急件递给桓豁，桓豁忙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起来，然后看到了庾翼写下的一行字：
等我再争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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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司马岳再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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