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斯图塔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和科斯塔一起穿圣袍进行他最讨厌的圣事，这对梦魔来说是极大的侮辱。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只能装作一副虔诚的模样跟在科斯塔身后，低头小声吟诵宛如污秽的经文。当然，巴蒂斯图塔底线仅限于此。至于那件肮脏的圣袍，早就被他用魔力撕碎，科斯塔看到的不过是他幻化出的假象。
经受了晨祷与几项圣事的煎熬后，巴蒂斯图塔已经不太能提得起精神。尽管魔力可以让自己免受经文影响，但强大的愿力仍然消耗了本就因化身而被削弱的身体。细心的科斯塔注意到了男孩的异样，悄悄用藏在宽大袖口内的手勾了勾巴蒂斯图塔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科斯塔不自觉地皱起眉，是站得太久了吗？巴蒂斯图塔苍白的脸映入眼帘，科斯塔心中很是愧疚，他忘记了男孩年龄仅有十余岁，还无法承受高强度的仪式。
“你先回后殿休息，好吗？”科斯塔小声征求巴蒂斯图塔的意见，他还有最后一项坚振圣事没有完成，不能和男孩一起离开。
此时巴蒂斯图塔也顾不得陪伴科斯塔以达到增进关系的目的了，他只想赶快离开让他十分不舒服的中殿。默认同意科斯塔的询问后，巴蒂斯图塔悄无声息地从长廊退出了中殿。
“你们是世界的光；建在山上的城，是不能隐藏的。人点灯，并不是放在斗底下，而是放在灯台上，照耀屋中所有的人。照样，你们的光也当在人前照耀。”
巴蒂斯图塔从未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有着极为敏锐的听力，科斯塔清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令他无法静心调理体内四处乱窜的魔力。
静室内燃烧的**散发出类似干燥的柑橘皮以及松脂的木质气味。炭火烘烤之后，烟味呈现清凉的松木气息，化作圣山的烟雾腾腾升起，在整个教堂恢弘壮丽的穹顶中散开。气味虽由火烘而出，但却不烟熏火燎，微苦泛凉的焚香中，透着木头燃烧后的余烬之味。这气味就像一缕雪白的青烟，带着教堂里的歌声与祈祷，行着缥缈的轨迹，缓缓上升至天堂。
心烦气躁的巴蒂斯图塔只好起身踩着窗前科斯塔为他特意放置的小板凳打开紧闭的窗户，让凌厉的寒风吹打着稚嫩的面容，企图拂去圣教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记。骄傲的梦魔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小看了上帝与他的信徒们的能量，能够让他的魔心产生对抗甚至逃避的想法。巴蒂斯图塔苦笑一声，他好像作茧自缚了。原本打算从科斯塔身边入手一步一步赢得他的信任瓦解他的信仰，可现在自己先遭到了挑战。
“神甫大人，不愧是佛罗伦萨最优秀的圣徒。”
一只美丽的白色鸟儿优雅地降落在窗外，它的羽毛洁白如雪，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是天使的使者降临凡间。鸟儿好奇地看着站在窗边的男孩，发出清脆的叫鸣声。一双手掌轻轻地将这只鸟儿捧在手心，感受着它柔软的羽毛和微弱的心跳。巴蒂斯图塔仔细端详着这只美丽的生灵，仿佛是在欣赏一幅珍贵的画作。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男孩手掌开始变得粗糙，握紧了鸟儿的脆弱身躯。鸟儿感受到了手掌中的压力和恐惧，它挣扎着想要飞走，回到自由的天空中。最终，巴蒂斯图塔用力一捏，鸟儿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生命在指尖间黯然消失。那洁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悲伤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悲剧的结局。
紧握的手指缓缓松开，巴蒂斯图塔漠然看着那只曾经美丽的鸟儿如同一朵凋谢的花朵极速落下重重摔在地面上。溅起的尘土覆盖了鸟儿的身体，让它不再纯洁无瑕。他的脑海中闪过科斯塔无情无欲的眼眸，又隐隐约约听到夜晚床榻上传来的啜泣与低吟。紫光从男孩身上一闪而过，巴蒂斯图塔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如果真当他想象中那般轻松，倒也失了许多趣味。
关上窗户，行至科斯塔放置衣物的木柜前，巴蒂斯图塔意念一动，整齐叠好的衣物上都出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色百合，它们的位置各不相同，有在袖口上、有在衣领处。做完这一切的巴蒂斯图塔回到科斯塔休息的房间，静待他的到来。
最后一项圣事结束，科斯塔婉拒了妇人的谢意，独自收拾仪式过后剩余的圣物与器具。被拒绝的妇人脸色如常，并无羞恼，她犹豫了几秒，上前帮科斯塔一起整理。
“神甫大人，我的儿子真的会得到天父的庇护吗？”
科斯塔清洗圣器的手停住了，他抬头注视着眼中充满乞求与希望的妇人，平静的心被搅乱了。若是放在以往，他会十分坚定地作出肯定回答。但现在，他失去了给予民众信念的勇气。科斯塔无法逼迫自己去做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即使他依旧信仰着圣经中拯救世间一切建立地上天国的上帝。
“您能闻到一缕幽香吗？”
妇人不知科斯塔为何不正面回答她的疑问，而是突然提到香味，但她还是点头表示可以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令人心神放松的香气。
“传说公元前5年，临近冬季。一个名叫约瑟的中年男子带着身孕已重的妻子玛利亚，长途跋涉了约120公里，从拿撒勒城前往伯利恒报名上册。因为希律王在位时，要求罗马帝国管辖下所有人必须登记上报，不得违反。当他们到达的时候，玛利亚的产期也到了，生下一个儿子。由于客店里没有地方给他们住，他们只好把婴孩用布包裹起来，放在马槽里。”
“三位占星法师正在夜观星象，在日出前一小时，他们发现东南方向地平线有一颗异星滑过。贤者认为：这预示着将有一位拯救人们的君王诞生。于是，他们沿着彗星滑过的路线，步行朝拜这位新生的君王。到达后，彗星痕迹消失，他们不得不向希律王禀报此异象，希律王大惊失色。继续搜寻一年后，他们在第二颗滑过的彗星指引下，在东南方的伯利恒城里，找到了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和他的母亲。三贤者便伏拜在这个婴儿的脚下，给他献上了三份礼物：**、没药与黄金。”
科斯塔柔和的讲述声带着妇人回到了古老的时代，她已经猜到故事中的孩子的身份，妇人低着头在胸前画出十字以示尊敬。
“三贤者献上这份礼物，意思是：尊贵的您，有神的庇佑，也将代我们去承担人世的苦难。三贤者离去后，希律王闻讯圣婴已找到，赶来除掉心腹之患，约瑟连夜带着母子二人逃往了埃及。希律王在伯利恒遍寻不到耶稣，下令屠杀了城里所有2岁以内的男婴。”科斯塔轻叹一声，眼中多了些许悲悯，“这是天父苦难的开始。”
妇人似懂非懂，科斯塔并不想为她施加太多压力，反而让心中生出诸多不必的烦恼。他用软布擦去手上的水珠，拿起小刀将祭台上正在燃烧的**割下一小块，放在妇人的手中。
“这是通往神圣殿堂的媒介，自古便被用来与神沟通。它带领我们向内追寻，跟自己内在的神性连结。去感受这缕香气，回溯与生倶来的古老智慧，唤醒心灵深处源源不绝的力量。然后告诉自己：你可以面对一切。”
妇人双手捧着乳白色的固体，向科斯塔弯身表达无上的敬意与感谢。她带着喜悦的笑容离开了教堂，背对着科斯塔的妇人并未看到神甫眉眼间流露出的悲伤。
过去几年里，由于沿途国家宗教的变迁，战争带来的毁坏与封锁及瘟疫的肆虐，运送**的陆地道路逐渐荒废。留存在教堂中的**所剩无几，这座城市也在逐渐失去庇佑。当**燃尽时，黑暗将彻底降临。
“神甫大人，您回来了。”
科斯塔低沉的情绪在看到捡来的男孩时缓解了许多，他拉起男孩的手，比先前温暖了些。巴蒂斯图塔直愣愣地盯着他，科斯塔失笑：“我的脸上难道开着一朵花吗？你这样看着我。”谁知巴蒂斯图塔认真地点点头，这次轮到科斯塔盯着男孩的眼睛看了。
“神甫大人，我怕。”
巴蒂斯图塔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科斯塔手足无措，自他成为圣徒以来，身体的接触已经很少有过了。纵使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力道十分大，科斯塔也只能笨拙地安抚着不安的男孩。
“发生了什么吗？”科斯塔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轻柔而温暖。
“神甫大人，这里太大了，只有我一个人。”在黄昏的余晖下，巴蒂斯图塔依偎在科斯塔的怀抱中，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他轻声诉说着自己的畏惧，声音带着一丝无助和脆弱。
科斯塔懊恼不已，他忘记了男孩刚刚失去母亲，又不熟悉教堂中的环境。这样的处境下，怎能不心生恐惧呢？感觉到神甫大人骤然加快的心跳，巴蒂斯图塔的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睡，好吗？”
夜幕降临，巴蒂斯图塔安静地躺在在科斯塔身旁，神甫为他点起一盏明灯，照亮了黑暗的角落，却无法驱散心中的阴暗。梦魔天生心机深沉，他们懂得如何利用别人的同情和怜爱，将自己包裹在一层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在这个夜晚，巴蒂斯图塔以一种不可告人的方式获得了胜利，而科斯塔却毫不知情，继续用他的温暖和慈爱包容着这个看似可怜的男孩。
奇异的香气从巴蒂斯图塔身上向房间四处飘散，身体渐渐恢复成科斯塔初见他时的模样。细细望去，一对弯着的羊角好像还变长了些，披散到腰部的金棕色长发悄然附在科斯塔的胸膛前。沉睡中神甫大人毫无察觉，任由梦魔胡作非为。微凉的唇瓣碰到科斯塔眼睛的瞬间，巴蒂斯图塔感觉身下人瑟缩了一下，他无声地笑了。
“别怕，神甫大人，我不会弄疼您的。”热气喷洒在科斯塔耳边，他的身体也有了反应。
（省略片段见红白）
“Rui,你快乐吗？”
在这个世界的尽头，爱如同一束幽暗的光芒，照亮了黑暗中的孤寂，**则是潜藏其中的无尽渴望，让人在无边的虚无之中徘徊。爱与**交织成一幅阴郁的画卷，将心灵深处的阴霾和痛苦无声地展现，仿佛是一场永恒的噩梦，让人无法自拔，无法逃离，无法解脱。
省略片段红白可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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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紫百合日月】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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